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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美】乐萱的母亲

来源:美文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散文随笔
二〇〇九年九月   新生入学后的第一次家长会上。   满教室都是陌生的面孔,一双双眼睛在教室里不断地环顾,在进行着快速的辨识和记忆。   我也不例外,正在四下打量着,想要觅到一线相熟的目光,或者一个相熟的身影,来打破这种陌生的局促和不安。   然后,我的目光就被定格在了窗边第三排的那个座位上,吸引我的是灯光下,那位母亲的几绺白发,格外炫目。我便思量,我们这群人的孩子不过七岁左右,所以我们这群家长的年龄该也不过是三十岁左右吧。而这位母亲的白发,似乎在诉说着她的年龄,该是大出我们许多呢。   于是整个会程之间,我总忍不住拿眼去偷瞄那个母亲。我看得到她紧蹙的双眉,看得到她额前深深的皱纹,分明的,她确该年长我们些吧。   上海的九月,其实还在炎热的包围里。但那位母亲整晚都在吸溜着鼻涕,并不住地擦拭着。看到大家纷纷回头,她满脸歉意地解释着说,很不好意思,她有鼻炎,怕是对校园里的花儿过敏了,才会敏感得如此不可控制,请大家多多谅解。   散会时,我和那位母亲同时走到了教室门口。她向我点头致意,说让她先出去吧,那面上竟是许多的匆忙之色。于是,我侧了身体,让她先出去了。望着那微胖的身影,一路碎步,接着又小跑了起来,看得我竟有几分心酸。      二〇〇九年十月   我每天早晨都会陪孩子一起出门,一起呼吸新鲜的空气,一起嗅着芬芳的花香,牵着孩子的小手,一起有说有笑地,向学校走去。   偶有几日,我们出去得略早些,便会在校门口遇到那位“大姐”级的母亲。她驾驶着一辆半旧的黑红相间的电动自行车匆匆由东而来,稳稳地停在马路边,后座上便下来一个小小脸庞,却带着大大眼镜的女孩子,脑后高高束起的麻花辫随着身体的移动而来回摆动着,那眼镜该是远视镜,不然女孩子的小眼珠不会大得像童话书里的洋娃娃。   女孩子见到我,有点怯生生地,便只乖巧地小声唤了声“阿姨”,就匆匆地走进了学校。再回头看那位母亲,早已调转了车头,准备回去,又回头来向我告别,并不住地吸溜鼻子,又不住地擦拭。她说,晨风略凉,她的鼻炎就会发作,不打紧的。   我问她家住哪里?若是不远,大可以让孩子自己来学校,不必非得出来吹风,引得鼻炎发作。她伸手向我指着东面的那片城中村,说她就住在那里。   我微笑着点头,向她挥了挥手,目送着她的背影远去。      二〇〇九年十一月   送完孩子去学校,我独自去散步。已是秋意浓重,鼻边的空气也有几丝凉意。   望着东面的城中村,我便突然来了兴致,想要去寻访那个母亲。我知道她的女儿有个美好的名字,叫做“乐萱”,便也好奇着如此有情致的母亲,该是生活在兰萱馨香之中吧。   从外环高速公路的高架桥下穿过,便是一片广袤的田野,田野的北侧,排列着一行行的房屋,很有江南特色的,却又老旧不堪的房屋。   我皱了皱眉头,便驻足远眺。突然地,一辆电瓶车就映入眼帘,越发地熟悉起来。   是的,是那位母亲,载着她的女儿,速度很快地就到了我的身边。后座的女儿戴着头盔,而母亲却连帽子都没有带,又在不住地吸溜着鼻涕。   她满是匆忙地说,今天出来晚了,得赶紧送女儿,就又匆忙地走了。只留下我,依然怔在原地,盯着那远去的身影。      二〇一〇年五月   因为工作原因,这小半年的工夫,我都不在上海。最近才刚回来。   一回来就惊奇地发现,东边的城中村已经动迁了,拆得四处残垣断壁,竟是狼藉不堪了。   心底竟有几许失落,惦记的是那母女的家,搬去了哪里呢?   一日午后陪母亲逛超市,巧得遇到了乐萱的母亲。她依然在吸溜着鼻涕,她说超市的空调风让她过敏,并又连声向我们道歉。   我们一起在超市里兜兜逛逛,便随口聊着什么。   她说房屋动迁之后,新房还建要在三年之后,她们只能租住到较远的地方去,因为那边不是学区,租金便宜。   她说她的确比我们年长许多,大略有十岁的样子。   她说在女儿之前,她还有一个儿子,如果还活着,应该已经二十岁左右了。   闻此,我的心里一恸,又与母亲匆匆交换了眼神,都不敢说话了。   她却微微笑着,说没有关系,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儿子曾经是家里的独子,所以丧子之痛,是她心里无法复原的伤痕。   只是,活着,除了勇敢,还能怎样呢?   于是,她选择了勇敢,选择了再度生育,便有了小女孩。   她说,女儿格外得乖巧伶俐,仿佛天使般来到她的生命中,成为她珍视和珍惜的至宝。   她说,家里的条件并不好,曾经的老屋拆迁补偿的钱,自己舍不得用,都存了起来。若没有意外,将来就是女儿的嫁妆;若有意外,也能应急所用吧。   说到“意外”,她的面色暗沉了一下。虽然,只是一下。   然而,她又总是微笑着,絮絮地说着,关于她常年在外务工的丈夫,关于她瘫卧在床的老母,关于她白天晚上的兼职做工,还要抽出时间来接送女儿上下学。种种不易,她却说得轻松,道得清淡,她说一切都是为了女儿,为了责任。   临别,我说,以后带着口罩或者围巾吧,可以减少过敏源的刺激,对减轻鼻炎会有点效果的。   乐萱的母亲轻轻摇摇头,说自己是近视眼,本就视线不好,再遮挡住面孔,就不安全了。   望着她边走边擦拭鼻涕的身影,我和母亲都摇了摇头,感叹着为人母的刚毅和坚强。      二〇一四年六月   这是这个班级最后一次的家长会了。   孩子们即将小学毕业,各奔东西,我们这些家长们,或熟悉,或陌生,也都将不再有交集。于是,这晚的会场,大家格外亲切许多。   乐萱的母亲,也笑意盈盈着和大家轻聊。灯光下,那闪闪的银丝已不只是曾经那几绺,而是几乎覆盖了发顶。依然不住地吸溜着鼻涕,不住地擦拭着。她说她的鼻炎越发严重,过敏的东西也越来越多,吃了许多药物,都无济于事。   我们便劝她去做手术,她连连摇手,说没有时间,她可不敢歇着,不然女儿谁来接送和照顾呢?   我们都打趣着,女儿的身高都超过她了,有啥不放心的呢?   她的语调便低了下来,呢喏着说,她不敢放心!   我的脑海里,便突然浮现出这五年来,每一次的相遇,每一次她疾驰的身影,每一次她不住吸溜鼻涕和擦拭鼻涕的样子,无论风雨,无论寒暑。   心底便升腾许多敬仰,许多温暖。      二〇一七年三月   孩子开学的第一次家长会。   教导主任在不断强调八年级学习的重要性,强调那种承上启下的使命感。   散会后,正赶上学生放学。   我便在校门口等待孩子出来,竟巧得遇到了乐萱的母亲。   依然是那辆黑红相间的电动自行车,依然是那个微胖的身影,依然是不住地吸溜着鼻涕,不住地擦拭着鼻涕。我晓得,初春的料峭,她的鼻炎一定又会加重。   身后坐着的女儿,我已然不敢相认。少女初成,高高束起的麻花辫,已然变成了垂在肩头的披肩发;大大的眼镜已经摘掉了,矫正视力之后的孩子,看起来清纯明丽。   我惊讶于这个身高一米六几的大闺女,竟然还坐在母亲的电动车后座上,母亲却满是爱怜地笑称自己早已习惯了接送,没关系的。   我说这样会宠坏了女儿。   她说,她已经五十岁了,没有多少时间可以宠爱女儿了。   我说她在玩笑,五十出头,还很年轻的呢。   她便把嘴靠近了我的耳边,轻声说:“我的鼻炎,医生说不能治了。”   我只瞪大了眼睛,却语噎到心痛。   她又恢复了笑意,用手拂去额前轻飞的发丝,又使劲吸溜了鼻涕,和女儿一起向我挥手再见,便一路远去。   于是,我很后悔,这许多年了,我竟不知她任何的联系方式,竟无法向她致以只言片语的安慰和祝福。   心底激荡起许多波澜,心底升腾起许多敬意。   校园里正是春花灿烂的好光景,我也不禁心旌摇曳起来,不禁轻吟:“灿灿萱草花,罗生北堂下。南风吹其心,摇摇为谁吐?” 商丘出名的癫痫专科医院有哪些武汉的治疗儿童癫痫病医院武汉羊羔疯哪里治得好郑州癫痫病可以治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