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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乡村人物三题_1

来源:美文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表白的话
   一、杠子头老李    杠子头老李和我爷爷是一代人,在我上初一那年去世。他的死,和我们几个孩子有点关系,所以一直记得很清晰。我那时候小,除了上学就是玩,不关心村子里的事情,关于他的一些故事,多是长大后从村里人的闲话里听来的。      老李性格杠。都传他在国民党大进攻那年,被国民党兵捉去挖战壕,杠脾气上来了,差点被国民党兵给毙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却没人说得清楚。老李爱抬杠倒是真的,村里没人能抬得过他。那时候没有电视电脑扑克麻将的,乡村的娱乐生活几乎没有,闲来没事,街头巷尾大家聚在一起,常常以抬杠取乐。   老李是个极勤快的人。他视活计为命根子,宁可不吃饭,活计也不能丢,但是,却能为抬杠抬出个一二三来,而拄着锄头站地里跟人抬一个下午。抓住了他的性格,有人就故意逗他,趁麦子掉头的时节跟他抬杠,他感觉出点个中道道,只好拱手认输,低头割麦子,但嘴里却嘟囔着,等老子忙过了麦季,非噎死你不可。   他们抬杠的题目五花八门。有一次话题是:馋和爱吃是不是一回事。正方好几个人,说不爱吃怎么会馋?地瓜干你吃够了,还馋吗?看见别人拿块饽饽,你馋了,因为你爱吃呀。反方就老李一个,颇有点像舌战群儒的意思,说,嘴馋的人看见别人吃什么都馋,都想分一口,跟他爱不爱吃没有关系,像咱村的痴水,你说他什么不馋?惹得大伙一阵哄笑。最后,老李总结说,馋分嘴馋和眼馋,刚才说的是嘴馋,那眼馋呢?跟爱吃更是两码事了,比方说,我家猪圈里攒了满满一圈粪,能换50个工分,你眼馋了,难道你爱吃?哄笑声中,老李又赢了。   村里人最津津乐道的,是他和他两个儿子的事。   树大了分叉,孩子大了分家。老李两个儿子都已成家,分家时约定两个儿子每年给老李50斤麦子作为养老之资,六月六之前交上。麦收结束后,老二在家秤好了麦子给老李扛去。老李拿秤一秤,秤低得秤砣差点没砸着脚面子。老李说:不够秤啊。老二低声嘟囔,就差一两。老李眼睛一瞪,回去拿!老二不情愿地回去用茶杯装了一两回来,老李还秤,那秤还不太欢气。老李又瞪眼:还不够!   不就差一捏嘛!   一粒也不行,给我回去拿!   老大就不一样了,在家里多装了些,也没秤,就给老李扛来了。老李拿眼一打量,知道有七八十斤,问:怎么这么多?老大说,今年麦子收成不错,爹您就多吃点。老李说我有得是麦子吃,给我一块扛回去,我一粒也不要!见老大不动弹,眼睛又一瞪:你扛不扛,不扛我他妈揍你!赶紧给我扛走!   这就成了村里的笑话,有嘴巧的编了个顺口溜:“杠子头,两头翘,老二一粒不能少,老大一粒都不要。老二的斤斤(小气)长脑门,老大的心眼藏后腰。”直到现在,村里人说某个人城府深时,还会说,这小子,心眼长在后腰上。   到我能记得老李的时候,他已经年岁大了,腰弓了,腿瘸了,天天在村头看鸡,挺和蔼的一个老头,一点也看不出来杠在哪里。这里解释一下:那时候农村家家养鸡,而且是散养。这就免不了嘴馋的鸡们跑到村口的庄稼地或菜园里偷吃。于是,生产队会安排一些不能下地劳动的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比如,看鸡。大概,鸡是所有家养动物里面最没有纪律性不听指挥的玩意了,记吃不记打,还及善于打游击,若想不放过任何一只偷嘴的家伙进禁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常看见老李一瘸一拐地奔跑着,边吆喝边投着石子驱赶入侵者,嘴里日爹日娘地骂着固定的几句乡村粗话。   有一次,一只狡猾的家伙,从老李视线的死角潜入麦地,待老李发现,已经吃饱了,正蹲在麦垄上舒服地趴窝洗泥浴。老李气不打一处来,一颗石子投过去,不偏不倚,恰巧打在鸡的头顶,鸡随即趴窝不动弹了。   在那个农家油盐酱醋全靠“鸡屁股”的时代,一只下蛋的母鸡,其价值不可小觑。平时投石子,骂娘,恨不得把那些不守规矩的家伙消灭干净,只是气话,其意只在驱赶,并不是真要消灭,要真那样也不用专人看守了,一包农药不就能解决了?   鸡是村头二愣子家的。据说,二愣子两口子哭天抹泪不依不饶地吵了个天翻地覆,直把老李早已老去的杠脾气给激了出来。生产队长出面抹稀泥,说毕竟鸡偷吃了队里的麦子,自己家没拘管好,有责任,队里赔一半。老李脖子一梗,说凭啥!要是队里赔,他就不干了,还要告队长包庇,而且,明天就要把自家的鸡窝垒到麦田边上。二愣子红着眼睛抡起铁锨要劈了老李,吓得劝架的人赶紧去夺。老李大喝:谁都不许拦!把脖子一伸,青筋暴露,说早晨刚洗干净的脖子,来,砍!老子连国民党的子弹都不怕,还怕你这张破铁锨?二愣子的铁锨在半空举了半天,最后狠狠砍在了地上,回身抽了正撒泼的老婆一巴掌,骂道:叫你占便宜!就回家关上了门。   从那以后,各家都把自家的鸡拘管得很严实,跑出来找食的不多了。这应该是事实,因为再很少看到老李一瘸一瘸来回奔跑疲于应付的场景了,倒是常看见他悠闲地坐在树荫下,望着过往的人笑着打招呼,有时候还会用草棍编个小篮子、蝈蝈笼什么的,顺手送给经过的孩子。我就曾经得到过一个“草蚂蚱”。后来听说,吵架那天晚上,老李可怜二愣子家里穷,把自家下蛋的鸡给二愣子家送了去,换了那只死鸡回来。为这事,老李老婆也和他闹了个天翻地覆。这应该也是真的,因为老李的孙子上学时说鸡肉怎么怎么好吃,把我们几个孩子馋得不轻。   接下来说说老李和我们几个孩子的事。   那时候,小学在自己村里上,升到初中就到外村上学了。放麦假时,再也不是老师带领着,站着队去地里捡麦穗了,而是各自到生产队报道,跟着大人干一些力所能及的农活。有一天,队长安排我们六个小伙伴独立收割村头一块地的麦子,然后再搬运到场院去。因为没有大人在,我们便任意地胡闹了,搬运麦子时,直把通往场院的一条小道散满了麦穗。在村头看鸡的老李看到了,连声叹气,骂道:“小兔崽子们,没尝过挨饿的滋味,糟蹋粮食伤天理,都给我捡干净了!”我们知道有愧,又不愿意多干活,一哄而散跑了,心里却一直惴惴不安。   当天就出事了,老李摔断了腿。据说是老李回家拿了耙子和网包,去那条小道上捡麦穗,网包满了后,刚背起来就失了脚,从坡上滚了下来。毕竟七十多岁的人了,躺在炕上再没爬起来,两个月后去世了。有人说他是被气死的。   按理说,老李是爱护集体爱惜粮食才摔伤的,可村里人多嘴杂,说什么的都有,就有人说他去捡麦穗是捡了自己留着,是沾便宜才摔伤的,因为他背起麦穗还没挪窝就摔了,谁也不能证明他是背着往场院走还是往家里走。我一直觉得说这话的人太没良心,太坏了。   有道是“床前百日无孝子”,老李躺在炕上动弹不了,两个儿子轮流侍候,时间长了难免有怨言,尤其是儿媳妇。不知是哪一个媳妇当着老李的面发牢骚,把“老李是想占便宜”的那几句闲话也给扔了出来。两个月没动弹的老李竟然一下子坐了起来,非要儿媳妇把说这话的人找来对质,把儿媳妇吓得扔下他跑了。   第二天老李就死了。据说老李咽气前流了泪,眼睛也没闭上。最后一句话是:我杠了一辈子,却杠不过命去。      二、老鼠   老鼠是我父亲那一代再往上一点的人,比我父亲大个七八岁。这名字当然是外号,却很形象。按理说,他长得也不差,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只是没舒展开,全都害怕似地哆哆嗦嗦往一块挤,这就给人一种贼眉鼠眼的感觉,另外,他还真的是个小偷。   老鼠爱偷,是村里公开的秘密。他家里吃饭的碗、筷子和喝水的杯子,全是去别人家或者饭店吃饭“顺”来的。这大概假不了,因为小时候去他家时就发现,他家用的筷子颜色、长短及形状都不一样;他家的碗、水杯,大小跟花色也没有重样的,有的还印有“为人民服务”,或者“××饭店”的字样。筷子好偷,袖筒里就藏了,水杯好像也不难,衣服口袋里装得下,那碗呢?听村里人讲他偷碗的故事,我笑得肚皮痛,还学会了一个新名词——失枕。那是他年轻的时候,去饭店吃完了饭,临走的时候就把碗扣在头上帽子里。因为当年流行戴礼帽,所以一点也看不出来,只是脖子不敢乱转。饭店服务员好像发现点什么,就拦住了他,说少了一个碗。他把眼睛一瞪说:你少个碗关我什么屁事?我偷你个破鸡巴碗干什么?你他妈!要不是我昨天黑夜睡觉失了枕,脖子不敢动弹,我他妈跟你没完!这还真把那个服务员给唬住了,干瞪着眼睛看着他脖子直挺挺地走了出去。   据说老鼠小时候也是好孩子。在他九岁那年,国民党大进攻,晚上有一支部队驻扎在村头,有两个国民党兵捉了他家两只鸡,在村头烤着吃。他胆子大(这一点倒不像老鼠),跟在那两个兵屁股后头骂,直到有一个年长的撕了一条鸡腿给他,但他还不解气,就趁乱哄偷了两颗手榴弹。后来他把手榴弹给了游击队,得到一顿夸奖,因为没啥奖励,就奖给了他一个大白面馒头。从那时候起,渐渐地,他开始小偷小摸了:今天偷张家两根黄瓜,明天偷李家一只桃子,后天又拔人家几棵葱,也没人在乎。小孩子嘛,生瓜梨枣,谁见了谁咬。   随着时间的推移,小老鼠长成了大老鼠。因为他会偷,一度还成了村里好多出门带功夫(打短工)的人追随的人物。因为跟着他少挨饿。这看似不近情理,实际并不奇怪——历史上我老家那里比较穷,好多人就趁农忙时节去北面的黄县带功夫挣点零花钱补贴家用,因为是山区,黄县人称我们这里叫南山,称过去带功夫的人叫南山的人,带贬义,现在还有个别这样称呼的。给东家干完活,吃完饭,结了工钱,就要立马走人,晚上随便找个草垛或者门楼底下凑合着睡一宿。第二天在找到下一个雇主前,没人管饭。即便马上找到雇主,也得中午才能有饭吃,早晨的饭是没着落的。遇上心眼好的东家,会给点吃的,预备第二天早饭,遇不上,就得靠偷,偷不来,就得饿着。因为谁也不会舍得去花钱买饭吃。   老鼠是偷吃的高手,动作麻利。有一次,东家是个极小气的人,他知道南山的人有“捎”干粮的毛病,于是在最后的晚餐时寸步不离,紧盯着。可在他转身拿了只碗的功夫,饭桌上热气腾腾的大玉米饼子就少了一个。虽然他们狼吞虎咽吃得极快,可也快不到转身的功夫就吃进去一个的地步,再看他们的表情,很镇定,瞅不出异样。他咳嗽了一声,转过身吐口痰,一回身,大饼子又少了一个。这东家像活见了鬼一样,愣愣的,可就是找不到破绽。待他们结完工钱出了门,老鼠才从腋窝下拿出大饼子,腋窝早烫起了一片燎泡。知道有伤,干活时,别人也会照顾着老鼠,因为若不是他,就得挨饿,这叫互惠互利。   老鼠偷东西的手段真的是五花八门。记得小时候,老鼠家里养鸽子,这是全村的唯一。这并不是他有什么雅好,听有人说,鸽子出去觅食,也是吃的粮食,老鼠有个秘方,弄了水给鸽子喝,鸽子就会把吃进嗉子里的粮食吐出来,完了再出去觅食。这样一天一只鸽子就能得到将近一两粮食;老鼠在集体干活,总要偷偷往兜里装点花生、玉米什么的,被队长搜出来好几次,就是改不了;到场院干活,或者收工时往场院送收获的庄稼,他会把鞋带松了,故意往粮食堆上蹭两脚,比如麦子,这两个鞋壳娄就能灌进小半斤。有一次队长故意整他,见他故伎重演,就喊上他一起加个班,去把一块小地块的麦梱挑到场院,多给5个工分。这一次真叫老鼠受罪不轻,两只脚都磨出了血,也不敢吱声,可他这毛病还是没改过来。好在他为人处事还不错,在集体干活也肯下力气,从不偷奸耍滑、拈轻怕重;再说,这仨瓜俩枣的,也真是难死公安、气死法院的事,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由他去了。   老鼠有时候晚上出去偷,看山人“老土枪”盯也盯不住。后来老土枪想出个点子:每天晚上到队里记完了工分,看老鼠回家了,就悄悄在老鼠家门上别上个草棍。过一段时间再回来看,若是草棍没掉,就安心地回家睡觉;若是掉了,说明老鼠又出洞了,就在他家门口守洞待鼠。这一招还真好使,连着几次把老鼠逮个正着,却发现没什么好东西,就一捆苞米秸、一抱地瓜蔓什么的,最多也就几墩花生几个苞米棒子。老土枪不禁纳闷,为这点东西,值得深更半夜出去胡折腾,背负个贼名声?老土枪为弄明白原委,在又一次把老鼠逮了个正着时,故意不依不饶,上纲上线,吓唬他要把事情搞大。这一招还真把老鼠吓得不轻,他死拉硬拽地把老土枪弄进屋里坐下,让老婆炒个菜,请老土枪喝酒,赔不是,请老土枪高抬贵手,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后来老鼠老婆实在憋不住了,哭着说出原委——原来,老鼠哪天不弄点东西回来,那怕是一根高粱杆,就整夜睡不着觉,打不起精神,像犯了大烟瘾一样;弄来了,就又像过足了大烟瘾一样,精神头特别足。知道偷东西不好,可就是改不了。两口子曾经悄悄找人看过,说是什么什么偷窃屁(癖)偷窃屎的,是心里边的一种病,吃药也没用。没办法,他就白天卖力地多干活,尽量地把偷的集体的损失给补上。他还心眼小,跟针鼻一样小,别人不经意的一点事、一句话,他就以为是别人看不起他,就憋得慌,就偷人家点东西出气,你看,这筷子,碗什么的,都是这么来的。 武汉治疗癫痫病正规的医院在哪里湖北治疗癫痫病医院哪里好癫痫病如何治疗最有效保山最好癫痫医院在哪